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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:太阳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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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日很快就到了。
Clover本该为夏树的来访做些准备,可他的心思全然被另一件事占据。
纱世里。
他们已经三天没有联系。虽说是生病,但这未免太久、太安静了。这不像是她。
这份反常的安静,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痛了Clover记忆里某个已经结痂的角落——他想起现实中某个同样突然沉默、最终消失在人海的身影。
那件事曾让他后悔至今。他早已告诉自己不再回想,毕竟那不是他的错,他无力改变任何既成的事实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,他只能这样说服自己。
可是。
纱世里就是纱世里。不仅仅是游戏设定里“男主的青梅竹马”,更是会在他面前笑得没心没肺、会偷偷想牵他手、会用诗句写阳光与早餐的女孩。
即便理智仍在尖叫着拒绝,Clover却不得不正视自己内心不断翻涌的担忧。让现实中的灵魂为游戏中的角色揪心,听起来荒谬又不讲道理,可那份关切的冲动如此真实,无法按下。
这或许还称不上是爱,更像是由好感、责任、隐忧与某种说不清的疼惜捻成的一股细绳,无声地捆住了他的心神。
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,是夏树发来的消息。自交换联系方式后,她在网上找他的频率越来越高。不同于平日刻意装出的成熟模样,网络上的她直率又生动,会发各种可爱的颜文字,会分享琐碎的日常。
Clover只能像个设定好程序的陪聊AI,用最基础的礼貌与关心回应着她一次次的靠近。他的心不在这里。
他放不下纱世里。
他决定再去她家一次。
这一次,纱世里家的大门没有锁。
轻轻推开,屋内一片昏暗,仿佛被寂静整个吞没了。这很不寻常。不属于Clover的记忆轻声告诉他:以往每次他来到楼下,纱世里总会像只听见动静的小动物,咚咚咚地从二楼卧室跑下来,带着满眼的亮光迎接他。
唯独今天没有。
Clover一步步踏上楼梯,敲响了那扇熟悉的卧室门。
“纱世里……?”
“嗨……Clover。”纱世里回过头,像是信号不良般顿了一下,才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。
她的房间还是老样子,有些凌乱,床边堆着多年来未曾变过的一排毛茸玩偶。
“你平常……不会这个时间过来的,对吧?”她犹豫着,轻声说道。
不过短短五分钟,两人之间的空气便冷了下来。
Clover已经想见她三天了。可当真站在她面前,他反而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抱歉,今天来打扰你……只是,我有些担心。”他刚开口,就被纱世里轻声打断。
“你今天不是……还要和夏树见面吗?”她脸上仍挂着那僵硬的笑,眼神却飘向窗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Clover一怔。他本以为纱世里只是在家养病,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。
“莫妮卡告诉我的。”纱世里回答,目光仍没有看他。
Clover不想再回避了。
“发生了什么,纱世里?你这几天不太对劲。”他试图从她闪烁的神情里寻找线索,却忽然想起现实中那次最终走向沉默的别离——心猛地一沉。
“Clover……对不起,都是我的错……”纱世里的笑容开始微微颤抖。
“……?”错愕中,Clover只能沉默地看着她。
“如果不是我太软弱,如果不是我没忍住对你流露出感情……如果我没有犯下缺席这种蠢错误……你或许就不会担心,也不会特地来看我了……”她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,像卡住的磁带。
“但这些都是我……咎由自取,不是吗,Clover?”她苦笑一声,“我正在因为自己的自私而煎熬……所以才会偏偏挑今天让你过来……欸嘿嘿……”
她试图发出那标志性的、傻气又开朗的笑声,可声音已经沙哑。
“纱世里!”Clover终于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?”他抓住她的肩膀,触手却只觉得单薄。
“你……你这样子,让我怎么能不担心?如果我弄不清发生了什么,我怎么能安心等着和你一起去学院祭?你……”他忽然失语,不仅因为纱世里话语中那股危险的意味,更惊诧于自己竟在瞬间泄露了如此多的情感。
“啊哈哈……”纱世里只是继续苦笑着。
“该怎么说才好……其实你弄错了哦,Clover。”她抬起那双漂亮的蓝眼睛,终于直视他。
“……”Clover沉默了。某种隐约的预感,正沿着脊椎缓缓爬升。
“我什么事都没有。”
“我一直都是这样的……只是你今天,第一次看见而已。”她语气平常,甚至带着点耐心,像在讲解一道习题。
“纱世里,你说我第一次看见什么……”Clover不愿相信。他拒绝让自己最坏的设想,在那个总是盛满阳光的女孩身上得到印证。
“你真的要我说出来吗……?”
“嗯。”
“欸嘿……好吧。我想我没什么选择,不是吗。”
纱世里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的笑容依然挂着,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。
“我的人生,直至今日,都在抑郁中度过。”
这句话落下时,她甚至还弯了弯眼角,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琐事。
“不然你以为……我为什么总上学迟到呢,Clover?”
“因为我根本找不到起床的理由啊……”她的目光躲闪着。
“人为什么要做这些事?当我清楚自己多没用时,这一切早就失去意义了。”
“为什么要吃饭?”
“为什么去学校、交朋友?”
“为什么每天早上都要醒来?”
“为什么……要让那些本不该属于我的关心,落在我身上?”听到这里,Clover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的眼睛。
“……而这,也是为什么我希望让大家都能开心。”纱世里望着他,眼神是真的温柔,也是真的悲伤。
Clover不知如何回应。
上一次能将这种情绪掩盖得如此完美的人,也曾是他的同学。那人的结局,他不愿再想起。
此刻看着纱世里活生生地在面前倾诉,他忽然无法再只把自己当作置身事外的玩家。他只能将那些当年未能说出口的话,一股脑地倾倒出来。
“可是你这样……从一开始就没法让我开心啊。”
“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变成这样,你又有什么立场说是为了我……才竖起这些伪装?”他望着纱世里,却又像透过她望着另一个人。
纱世里只是笑着摇头:“你不明白,Clover。”她轻声补充,“如果……我真的展现出这种需要,你只会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,而不是去做重要的事。”
“我不想被这样关心……尤其是被你。”她几乎带着哭腔在笑。
“那种感觉很甜,可回味起来只有苦涩……像被人朝后脑打了一棍。”
“所以……我才那么希望你能和文学部其他人打好关系。”她指了指角落里与部员们的合影。
“让大家都能交朋友,对我而言已经够好了。我还有什么资格……索求更多呢?可是……当我真的看见你和别人越走越近,我居然心痛了。不是一般的疼……是那种,五脏六腑都被揉碎搅乱的痛。”
“啊哈哈,所以我说,这个世界只是想折磨我罢了。你明白吗,Clover……?”
Clover当然不明白。
纱世里明明这么好。
她明明在夕阳下牵过他的手。
可纱世里仍在继续。
“你帮不了我的,Clover。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好人会想什么。唯一能帮我的……只有让一切回到原样。”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她眼中涌出,“可是……我太自私了,把你拉进文学部……内心又因此受到惩罚……你今天来看我,我却只是……让你看到了……我是个多可怕的人……我只是软弱又自私,这都是我活该……”
没等她说完,Clover紧紧抱住了她,轻柔地截断了她的话。
“你说得对,纱世里,我不明白。”尽管她的手臂仍垂在身侧,“我就是看不出你哪里软弱自私。我只知道……我在乎你。”
“请不要这样……”纱世里无力挣脱,只能在他肩头颤抖啜泣。
“不,我就要这样。如果你再随意贬低自己……那才是真正地伤害我,而且是以最残忍的方式。”他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。
“我……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纱世里泣不成声,却终于轻轻抬手,回抱了他。
“我真的……不知道……”
几分钟后,纱世里缓缓松开手,Clover也轻轻放开了她。
“明天学院祭,我保证只陪着你一个人,好吗?不许有心理负担……我就愿意这样,别人都不行。”他语无伦次地保证。
“嗯……听上去就很棒。”纱世里没有笑,但泪水已止住。
Clover想陪她一整天,可夏树就快到了。
“或许我该和夏树说一声,取消——”
“不要。”纱世里平静地打断他。
“如果你真这么做,我绝对不会原谅你。”她终于扬起那个熟悉的元气微笑,尽管仍有些勉强。
“……好吧。”
告别后,Clover走出纱世里家。
心中忧虑未散,但夏树确实就要到了。他强迫自己转换心情,走进厨房,打开了许久未用的烤箱——
积尘扑面而来,呛得他忍不住咳嗽。
真是……一团糟。他望着烤箱内厚厚的灰,无奈地笑了笑。
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Clover终于把乱糟糟的家里收拾得勉强能见人了。
显然,就设定而言,男主角大概是个对生活细节毫不在意、终日宅在家中的典型大学生。但真正经历过几年独居生活的Clover实在看不下去——虽说算不上强迫症,可他也早已进化到看见脏乱就浑身不适的地步。不出二十分钟,从厨房到客厅的每个角落都被他擦得发亮。
门铃响了。
是夏树。她穿着白色底、缀粉边的T恤和牛仔短裤,粉色短发上依然扎着两个标志性的短辫,整个人像一颗裹着糖霜的草莓软糖。
“所以,这就是你家?”她环顾四周,微微挑眉,“唔……还挺整洁嘛,是你家长打扫的?”
“哦,他们……常年不在家。”Clover无意间道出了现实中的状况,刚想改口,却想起galgame里的男主多半也是这个设定,只好在心底苦笑一下,“都是我自己收拾的,我喜欢干净一点。”
“好。需要的食材都备齐了吗?”夏树举起手机,屏幕上列着详细的清单。
“妥了,全在灶台上。烤箱也预热好了。”
Clover领她在客厅坐下。
“唔……”夏树似乎有些泄气——Clover完全不需要她指挥,好像一个人就能搞定所有事。
“那……我们开始?”她试探着问。
“嗯,听你的。”Clover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显得太有压迫感。
重新拿回主导权后,夏树很快进入了状态。她负责烘焙、调味、看火候、揉面剂子和装饰蛋糕表面——那些需要技巧与熟练度的环节;Clover则依言打着下手。
这时Clover才注意到,夏树与其说是娇小,不如说是有些单薄。她操作面团时的双手格外纤细,手腕的骨节在动作间微微凸起。难怪总被人误认成低年级学生。
他隐隐担心她的营养状况,但想起她之前无意透露的家庭境况,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。
他想起了纱世里的话:“让一切就像原来那样就好。”
如果纱世里的平衡已被打破,他不能再贸然扰乱夏树的世界——尤其是在她此刻心情明亮的时刻。
现实投下的阴影太冷了,冷到甚至能穿透游戏屏幕,渗进这个虚构的时空。方才与纱世里的对话仍在心头隐隐作痛,与其让这片小小的天地再次被现实的阴翳笼罩,不如就让这一角,暂时成为他与夏树共处的避风港。
在夏树熟练的指挥与操作下,洒满糖霜的纸杯蛋糕、动物饼干和蛋白小圆饼一盘接一盘地从烤箱中诞生。面粉、焦糖与烤黄油的香气暖融融地填满了整个厨房。
就在Clover满意地端详着这些劳动果实时,脸颊上忽然传来一阵轻柔而陌生的触感——
是奶油。夏树趁他不注意,飞快地在他脸上抹了一道。
“哎呀,手滑了。”她坏笑着,眼里闪着得逞的光。
这一记小小的恶作剧,反而让Clover真正放松下来。
“再怎么说,游戏还是游戏。”他想着,不甘示弱地发起了奶油反击。
个子娇小的夏树很快落了下风,被他轻轻按在墙边,双手抵在身侧。可她脸上仍挂着那抹逞强的笑。
“来呀!我才不怕你!笨蛋!”明明毫无胜算,她还是嘴硬地嚷嚷,试图保住最后的气势。
Clover用手指勾起一大团奶油,作势要往她鼻尖上点——非得让这家伙服输不可。
可夏树下意识一抬头。
那一大团奶油,就这么顺势滑进了她微微张开的嘴里。
夏树整张脸“唰”地红了。
无论手段如何,Clover总算赢了这场奶油大战。看着夏树那副彻底溃败、连耳根都透出绯色的模样,估计是再也没力气挑事了。
两人安静而迅速地将堆积如山的甜品分装密封,收拾残局,然后一同走出屋子。
到了分别的时刻,夕阳再一次浸染天际。蓝调时刻如约而至,只是这一回,身旁没有纱世里,只有夏树。
夏树低着头,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尽。她似乎想说什么,嘴唇轻颤,却发不出声音。
然后,她的身体比言语先动了。
她向Clover靠近。
一步,又一步。
越过寻常的安全距离,却没有停下。
仿佛这个动作,本就该一直继续下去。
突然,夏树瞳孔猛缩,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连退三步,停了下来。
被夏树方才的举动弄得怔住的Clover回过头,迎上了另一道目光。
是纱世里。她站在傍晚的余晖里,身影被拉得细长。
“嗨,Clover~夏树~”她脸上漾开灿烂的笑,朝两人挥了挥手。
“……?”夏树显然没料到这一幕,只觉一阵尴尬,“你该早点来的,我正要走了。”她略带不满地嘀咕,像是抱怨这不合时宜的登场。
“哎呀,那……太可惜了。”纱世里立刻换上失落的表情。
“唔……没关系的,明天学园祭还能见面。”夏树说话时,目光明显投向Clover,却没有得到回应,“……明天会见到的。”她收起那点不易察觉的失望,匆匆朝两人挥了挥手,转身离开。在她心里,机会总还多的是。
“纱世里——”Clover有些错愕地唤她,“你不是说不想让我……”
“啊哈哈,我本来想好好待在房间里的……”纱世里打断了他,脸上的笑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,“可是那些念头……一直折磨着我,所以……”
“我想过来亲眼看看。”她的眼神飘向别处。
“看看……什么?”Clover心口一紧。
“没什么,就看看你和夏树……相处得多融洽。”
“看看你们变得多亲密。”
“看看你们成了那种……真的真的很要好的朋友……”
纱世里的笑脸彻底僵住了。
“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。”她这么说着,泪水却已从那对蓝色的眼瞳中决堤而出。仿佛意识到失控,她试图提高声音,出口却成了嘶哑的哭喊:
“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!——可是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“我本来应该……高兴的才对啊……呜呜……”
“为什么我觉得……心脏像被切开来一样疼……真的好疼……”
纱世里放声大哭起来。
“我……我就不该在这里……如果我不在的话,一切都会好的……你就不用再在我身上浪费同情心了……不用再忍受我的自私……”
她的语气越来越危险,Clover不得不打断她——他预感若再这样下去,会有更严重的事情发生。
“别这么说,纱世里……”
她却仍自顾自地说了下去:“莫妮卡是对的……我就应该……”哭声渐弱,只剩悲恸的呢喃。但Clover因她突然提及莫妮卡而心头一凛。
“莫妮卡?她……什么是对的?”想起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绿眼睛,Clover脊背发凉。可此刻他无暇深究,眼前还有更紧迫的事。
“纱世里。”他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,“冷静点,听我说。”
“想想我之前的话,我没骗你。”
“学园祭我只想陪着你,别人都不行。”
“我是心甘情愿想和你待在一起的。你从来不是负担,是我乐意花时间陪伴的人……”
纱世里摇了摇头。
“可是我害怕。”
“你怕什么……”Clover已掩不住话里的关切。
“我怕……比起你喜欢我,我更喜欢你。”
“纱世里……”
“可这就是事实。我软弱……软弱到过分地喜欢你……”
“我喜欢你喜欢到……喜欢到想死!这就是我的感受!”
“够了……”Clover握紧了她的手。
“抱歉,我不是想打断你……只是我不想再看你伤害自己了。”于他而言,这几乎是在掏空自己那点所剩无几的真心。
“纱世里,我说过我对你的承诺,都是真的。可你还是觉得,我和你相处是在浪费时间。”
“所以我现在告诉你,我这么做的理由。”
Clover深吸一口气。他知道自己要跨过某条线了——尽管这份“表白”并非全然出自真心,但他清楚此刻必须这么做。
起码他尝试了。
就算这会带来什么后果,他也希望自己将来不会后悔,无论在游戏里,还是在往后的人生里。
于是他开口:
“纱世里,我爱你。”
“诶……?”纱世里的哭泣似乎有了一丝停顿。
“是的,你没听错。”Clover硬着头皮继续,但愿这真是她所需要的,“我确实在你的建议下加入社团,也和其他人相处了,但……”
“这让我发现,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,我才感到……真实。”他说的是自己的感受,而非这具身体理应表达的。
“所以,你不可能比我喜欢你……还要更喜欢我了。”他试图用这句话,直接击碎她心底最深的恐惧。
突然,Clover感到一阵温热的撞击——
纱世里伸出手臂,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,将他牢牢抱在怀中。
“Clover……我也爱你……”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……”
“可是……为什么那片乌云还没散……”
Clover心头一沉。
他想起夏日海岸边那片庞大到压迫神经的积雨云,顶部白得刺眼,云底却黑暗深邃宛如地狱。
“……奇怪……我应该觉得……高兴才对啊……”纱世里喃喃自语,“这明明该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刻了……为什么……还是这么难过呢……”
Clover不知道答案。他只能轻拍她的背,一遍,又一遍,像在安抚一只颤抖的鸟。
过了许久,两人才缓缓分开。
“Clover……”
“纱世里,这一切……大概只是需要时间。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……相信我。”尽管他内心比谁都迷茫。
“……嗯。”纱世里没再多言,只是转身,朝家的方向走去。
却在即将离开视线的那一刻,她忽然回过头来——
脸上是那个熟悉的、阳光般的微笑,颊边却还挂着未干的泪。
Clover几乎本能地感到不妙。他下意识想避开这个笑容,却已太迟。
它已深深烙进他脑海最深处。
无论纱世里是否只是一串虚拟的代码,这个微笑都将如影随形,穿透不够真实的世界,渗入属于Clover的现实,镌刻进他的记忆里——此生再难忘记。
她最后轻声问:
“如果这件事……让我非常、非常难过,它还能算是……正确的吗?”
“你是说……我的表白?”
“我不知道。当你说爱我的时候,那感觉像一束荆棘缠在心上……可这也是我愿意相信你的原因。我知道你在试着对我好了……谢谢你,Clover。”
“……嗯,我们说好了。”Clover应着,却已不敢再看她的眼睛。